江上寒烟翠:第45章:任重道远

江上寒烟翠 作者: 王黄豆豆

方继藩侧目看去,正好见到邓健讨好似地看向自己,笑嘻嘻的道:“少爷,笑死小人了。”

那衣饰华丽的读书人,接着又冷冷道:“笨鸟先飞,这个道理,你们会不懂吗?且不说你们本就读书不成,还不赶紧的将心思扑在读书上,便是区区在下,在大名府,院试案首,此番乡试是必中的,不还每日悬梁刺股,别管王政了,不妨学我,收收心,考一个功名吧。”

刘钱见状,笑呵呵的插了话道:“奴婢听说,乌木的市价,也不过十两银子,若是十三四两银子收购,更不知多少人会抢着卖,从没听说过,有乌木卖出百两银子的先例。”

这就有点尴尬了。

小香香便红着眼睛,不敢动弹,方继藩还指着她躲开,自己好就坡下驴,可见小香香却如木桩子一般站着,反而不由叫苦,心里大叫着:“你倒是躲呀。”

等到了厅里,方景隆正待吩咐:“斟茶来……”

他一把将方景隆扶住,身后已传出哭爹喊娘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伯爷昏厥过去了,快请大夫,还请大夫来。”

方继藩一面说着,一面做出从怀里掏银子的动作,得给人家一点茶水费,虽然天天假装败家子,可实际上潜规则,方继藩还是懂的。

方继藩便冷笑着道:“去是去了,不过本少爷提前交卷了。”

他乖乖的坐在那靠前的空案头上,接着便有书吏取了笔墨纸砚来分发。

方继藩毫不犹豫的道:“交卷!”

方继藩却不理会这些目光,他只想逃的远远的,反正题已答完了,能不能中,只好看天命了。

邓健看得目瞪口呆,少爷,你连床都卖……

比如平常的礼尚往来,却还是有的,毕竟……这么多的门生故吏,你总不好板起脸来,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自己在内阁之中,等着好消息就是。

朱厚照将那库房中的人召集起来,命他们清算仓中存货,调度货物出库。

刘,李二人颔首点头。

“臣……臣是否……也侍奉陛下摆驾回宫,是否……是否回户部当值。”

“臣还查到……”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因为离职,使得进来的许多原料,调度出现了问题,以至于许多海鱼送到了作坊里,因为不能迅速的安排加工,直接腐烂。

“很好,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你能如此,令朕欣慰,你近来看的是何书?”

他夸下海口,其实也不算是吹牛。

陈凯之笑吟吟的道:“只有越人,就更好收拾了,朕拿下了楚国,自襄樊一带顺水而下,再命一支军马,自金陵整装南下,想来,一月之内,就可攻陷越都,朕与越王,倒也有过几面之交,而今,他竟偷袭朕,这笔账,该怎么算,想来他自己心里清楚,席志荣,你也回去吧,朕不想啰嗦什么,让越王自行考虑得失,朕在洛阳,等他来请罪,如若不来,朕就亲自去和他算账。”

“饶命!”二人一齐拜倒,磕头如捣蒜。

张煌言摇摇头:“不答应是对的,眼下,我看这大陈完了,何必还要趟这趟浑水呢,若是几日之前,老夫还得跟着慕娘娘死守下去,可现在不同了啊,大楚皇帝派了使者进城,只要洛阳降了,便可秋毫无犯,由此可见,大楚皇帝也有仁慈之心,若是此时,让人知道,我们张家派出了壮力,去协助守城,到时楚军进了城,这就多了一条罪状了。下次若顺天府的人还来,就和他们说,家里人手不足,只有一些妇孺和老仆,实是无能为力。”

“你是乱臣!”项正哈哈大笑:“朕如此栽培你,待你不薄,事到如今,你竟敢说这样的话,哈哈……梁萧啊梁萧,你可知道,乱臣贼子,是什么下场吗?”

这句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杀!”

梁萧抬眸,他一下子,竟是显得十分的平静,这平静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奇怪的样子:“陛下,事到如今,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项正虽是说的慷慨激昂,而事实上,账中的将军,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话。

杨义起身,掸了掸自己的官服,面无表情。

梁萧回眸。

梁萧张开了眼睛,却见这个人,依旧还死死的盯着自己。

而现在,他们的先锋已经抵达,大军随即东进,只甫一交战,便是摧枯拉朽,楚越联军在这河堤里的人并不算多,不过是数千人罢了,可是……这数千人,却依旧如羊羔一般的被随意宰杀,梁萧从未如此的无力过,在他面前,就是一群屠夫。

这一路东来,他们看到了许多的流民,这些流民因为楚军和越军的进攻,从而背井离乡,男人们一脸慌张,女人们哭哭啼啼,还有那孩子绝望的面孔。

梁萧大笑起来:“那么我来问你,十万陈军,可以抵挡数十万胡人铁骑吗?他们拿什么来抵挡,真凭借火器?火器就算再厉害,也终究是有限度,何况,他那新军,新建不久,不过是一群新兵罢了,吴老弟,你放心吧,若没有把握,我们怎么……”

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会有军马袭来呢。

吴越已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睁大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随后,一把扯住这校尉的湿哒哒的衣襟,怒喝道:“这里哪里会有骑兵,有多少人马?”这校尉期期艾艾,被吴越勒着,已是透不过气来,老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道:“乌压压的一片,一大片……径直朝着这儿来了,他们的马快,好似一人有两匹马,轮替着奔袭……”

那校尉听罢,却是忙道:“不……不是胡人的兵马,那队伍,好似打着的……乃是龙旗,是龙旗,想来……是陈军……”

而吴越和梁萧心里都大怒,这个家伙,如此大吼,这是扰乱军心,简直……是该死。

上万的军马,集结在了一起,不过显然,依旧还是仓促无备。

陈凯之便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抿抿嘴,失笑道。

国师已是乱臣贼子,是必须要处死的。

唯一提到的,就是钱盛。

晏先生面无表情,等见到了陈凯之穿越了门洞,随即拜倒:“老臣见过陛下。”

他说到此处,陈凯之竟已拔剑,长剑一抖,径直插在了他的肱骨之间,何秀脸上的笑容还残存着,突的吃痛,顿时哀嚎起来:“陛下………陛下……”

陈凯之淡淡道:“将他们押来。”

显然,那胡兵是发现了他的,也发现了陈无极还活着,只是,他似乎已经对陈无极没有了兴趣。这个自幼就成长在了马背上,一辈子以烧杀劫掠为生的胡人,似乎现在已经厌倦了杀戮,厌倦了战争,似乎再没兴趣去折腾什么胡汉之间的杀戮,他只是不断的在地上爬着,等陈无极觉得自己的视线更好了一些,才发现,这个胡人所爬过之处,是一截肠子,混合着鲜血,在他身下拖拽。

而刺刀的主人,接着小心翼翼的开始前行,他显得很疲倦,钢盔已是不见了踪影,身上满是泥泞,面上也俱是干涸的血水,分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还在不断的转动,他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蹑手蹑脚的,尽力的避开尸首,似乎是在寻觅未死的胡人,又如方才一般,结果了他的性命,又似乎是在寻觅受伤的汉人。

呼……

…………

意大利炮依旧还喷吐着火舌。

这一刹那。

数百门火炮,此刻上的俱都是开花弹。在一阵怒吼之后,火炮喷出了火舌,随即,便是轰鸣声响起,天上……呼啸着,宛如流星一般的炮弹在半空完美的划过了一个半弧。

而呼啸的胡人铁骑之后,则是赫连大汗提刀伫马,此番全体的冲锋,等于是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可赫连大汗却依旧没有选择只单单驻马在此,他遥遥的眺望着,看着自自己身后如洪峰一般冲出的骑士,此时,坐下的战马也开始跃跃欲试。

有人开了火,许多新兵误以为攻击的命令已经下达。于是乎,啪啪啪啪啪……

不过,新军的军制,竟发挥了效用。

赫连大汗勒了马,迎着朝霞,露出了狞然之色,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赫连大松:“看到了吗,歼灭了这支汉军,汉即无人了。继续征集各个草场的牧人,要凝聚一切的力量,不要让他们一个人活着逃出去。西凉人为何至今还未到?”

这读书声传到了胡人耳里,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刀剑悬挂在腰间,火铳背在身后,那火铳顶端,明晃晃的刺刀格外的耀眼。

王翔等人忙道:“卑下未能……”

修书给赫连大汗,压根就不是去对谈,本质上,就是挑衅,而且要用最犀利的言辞,去羞辱他们。

如此,方才大功告成。

果然,天水已经在望,有斥候来禀告,赫连大松的数万铁骑,出现了西征军的后方,他们截住了新军的粮道,烧杀了一支粮队,却没有贸然对西征军的后队发起进攻,反而是在那湖泊附近直接驻守,显然,是要阻断西征军与关内的联系。

紧接着,战斗打响。

而马蹄声亦是如雷一般的践踏大地,胡人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在进入了射程之后,瞬间便被射倒了百余人,其余的胡人铁骑似乎早就抱着试探性攻击的目的,所以竟没有继续冲杀,而是疯狂的冲了出来,随即撤退而去。

自然……表面上是如此,可实际上,陈凯之却试图借助夺取武威,逼迫胡人来此决战。

这状告到了陈凯之这儿。

“胡人其实也是有备而来,这一战,百年未有,而我陈军只能以一当十,能不能胜,只看眼前了。诸位爱卿,现在这个时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晨曦之下,金帐的穹顶闪闪生辉,在不远处,却有人飞快的进入了金帐,道:“大汗,屠浮王与何先生到了。”

陈无极正色道:“三日之内,可以抵达关中地界,可要到长安,却需十几天的路程,大军行进,总会慢一些。”

陈凯之点了点头,眼看着自己的大帐已经搭建了起来,在众人的拥簇之下,进了大帐。

陈贽敬闻言,眼眸轻轻眯了眯,捋着须,神色闪烁,他对陈凯之颇为复杂,可他也很清楚,大陈,已经离不开陈凯之了,没了陈凯之,只怕又要重新分崩离析不可,赵王虽也自私,却多少对大陈皇族,有一些责任感。

随即他面带讽刺的一笑,朝着晏先生一字一字的说道:“不错,各国自有自己的利益,既有利益,当然会有各自的盘算。这便是人心……”

而济北的生产,却是一日都没有停下,数之不尽的军资,也基本充塞了所有运河的水道,无数的船只来回运输,蔚为壮观。

陈凯之笑了。

晏先生颔首点头:“臣遵旨。”

即便是辅兵,只负责沿途运输粮草,负责守城或者是挖建沟渠之类,竟也有二两银子,对许多在地里刨食的人而言,一年下来,不但提供了每日半升的黄米,保证自己能吃饱之外,竟还有二十多两银子的盈余,若是如此,不但家里能够安顿,妻儿无忧,甚至还可以攒下不少的余钱,将来,就不担心饿肚子了,甚至给女人和孩子添置一些衣衫也是足够。

而对那些穷困之人,却仿佛看到了希望,自己的子侄,是不是要去碰一碰运气,且看看能不能加入新军,而自己,不妨也随军去吧,这可比苦哈哈的过日子好。

“很好!”陈凯之颔首点头,他的手,不自禁的有些发抖,这显然,已是他做的最大的一次决定,他所面对的,再不是承平之久之后,日益战斗力羸弱的各国官兵,而是那大漠深处,真正的狼群,他们拥有最优良的骏马,有六十万之众,当今的西胡可汗,既可以一举击溃东胡,势必也是一代雄主,何况,还有西凉人的协助。

反正西凉的皇帝,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既然如此,那么让皇帝认了胡人为爹,又有什么关系。反而因为如此,使得胡人因为有机可趁,可借西凉,干涉六国事务,何况,一旦认了爹,按照老规矩,多半这儿皇帝,少不得要赠与大量的财货,孝敬这大可汗,胡人早有觊觎天下之心,自然而然,大为笑纳。

他想了想:“西凉如此做,固然是震动天下起,遭各国唾弃,可臣不得不说,此举却彻底的将西凉与胡人绑在了一起,所以臣可以肯定,一旦西凉遭遇了攻击,胡人势必来救,既然如此,一旦伐凉,就意味着,我大陈要面对的,除了西凉,还有胡人,那么,首先,陛下要考虑的就是,我大陈有多大的把握得胜,又或者是,若是有机会得胜,那么到底这是完胜还是惨胜,想明白了这些,再考虑其他不迟。”陈凯之似乎觉得这钱穆颇有一些不正常,怎么说呢,此人显然是一个理性的过份的人,虽是年轻,却比绝大多数人成熟理智的多,看着很不一般。

这等口诛笔伐的事,作为天子,陈凯之自然不能亲口来说。

这位挂四国相印的联合商会会长,而今手握数千万的银子,掌握着数十万人的生计,堪称位高权重,此番陈凯之册封了方氏,他这做父亲的,想来是入宫来谢恩的。

陈凯之汗颜,母后在此事上,似乎格外的坚持,非要给他弄三宫六院来,似乎也争不过她。

陈凯之已经摆驾到了文楼,在这里,刘傲天等人也尾随而来,他们一个个跪地,沉默不言。

刘傲天等人心里倒是点点头,觉得陛下这一次,和从前有所不同,当初陈凯之去国宾馆揍自己时,那下手可真是狠哪,在处死杨正时,就更不必说了。

其实……刘傲天是胆大心细的人,很多事,当他知道这大势已不可挽回时,再去闹事,不但没有好处,而且会惹来灾祸,那么,倒不如索性,安安心心不去操这份心,首先表了这个态,陛下至少记得这份恩情。

他们此时,是后悔不迭的,无以伦比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已使他们透不过气来。

他们原以为,在烹杀了杨正之后,接下来,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数万甚至牵涉到了数十万人,都将被株连,可谁知道,陛下在这个时候,竟选择了宽恕,张昌这些人,自然是绝无幸免,可陛下既没有将其千刀万剐,也没有将其车裂,不过是令他们自尽而已,千户以下的官兵,竟都留了性命,虽是免不了苦头,可参与叛乱,能留着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凯之,有人眼里落泪,忍不住哽咽:“臣等,多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

所有人都吓的噤若寒蝉,个个低垂着头。

他疯了似得朝陈凯之爬来。

杨正拼命想要挣扎,他想要后退,从前的杨正,以为自己总是胜利者,从未想过,自己若是输了,会是什么结果,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很严重。

张昌衣衫褴褛的样子,显然在被俘的过程中,没少被人折腾,此刻已是鼻青脸肿,身后的一些叛军头目,大抵也差不多,有人一入殿,立即面如死灰,拜倒在地,磕头求饶。

他冷冷一笑,远处,已是喊杀震天。

一声令下,倒是令其他的节度使们打起了精神,有人跟着大喝道:“刘大人说的对,没什么说的,平叛去,妇人尚且晓得从一而终,咱们还能始乱终弃不能,带家伙!”

他下意识的喃喃念着:“完……了……”恐慌蔓延开来的时候,即便再理智的人,当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徒劳无功的时候,他们便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俱都没有任何意义,对于叛军们而言,便是如此。

“我看不在八千之下。”

两翼的骑兵,先前还是磨刀霍霍,他们本是屏息等待着最后的冲刺,好给勇士营致命一击,许多人踌躇满志,毕竟往往能成为骑兵的人,大多数都是武官们的心腹,他们对武官的忠诚,是远远高于其他的步卒的。

只怕便是最厚脸皮的说书人,也无法说出这般的故事,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机枪沉重,所以被称之为炮,这时代的机枪,更不可能和后世的机枪相比,这玩意出现在沙垒之后,几乎形同于是一门迫击炮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勇士营在几次试射之后,都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种武器在运动作战和进攻时使用不方便,而它最擅长的,却是阵地战和防御。

新兵们表现的很紧张,好在他们的职责,主要是用火铳进行射击,躲在沙垒之后,和操练时没什么分别。

交战的双方,几乎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的面孔。

对此,他显得极谨慎,他亲自带着亲兵,飞马阻拦了前头的军马,勒令他们立即原地等待,万万不可冒进。

很快,消息报到了张昌这里。

“陛下……算了吧,下不为例,何况此人历来忠心,陛下如此,不免寒了将士们的心。”

杨正毕竟是老人,瞬时,便被陈凯之如小鸡一般的提起来,陈凯之眯着眼睛,朝他戏弄的样子,分明,他能感受到杨正的愤怒,陈凯之却是大笑:“有一句话,你说对了。”

刘璜忧心忡忡的道:“陛下正在盛年,且龙体康健,自登基之后,我大陈朝廷,可谓是气象一新,中兴之兆,已是隐见;只是……陛下治国,未免过急,且不说济北,单说裁撤旧有的府兵、京营,淘汰老弱,裁撤冗员,本也令人欢欣鼓舞,可是……陛下……太急了,臣为御史,专司捕风捉影,为陛下分忧;自宫中传出裁撤冗员和淘汰老弱的消息以来,据臣所知,这京中的京营,甚至是禁卫营中,诸将多有不满,甚至满腹牢骚者,亦是不胜枚举。”

这刘璜所奏之事,却是触动了所有人的心事。

他这一笑,却令人错愕,更多人显得不安,许多人抬头看向陈凯之,却见陈凯之厉声道:“朕为何要新政,朕为何要裁撤这些冗员,为何要重新编练新军,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朕这样做,为的,就是避免今日这样的情况,就是为了避免,一个将军在平时,可以克扣军饷,可以肆无忌惮的虚报人头,可以杀良冒功;也是为了避免,一群武官心里生出了不满,便可带着一群浑浑噩噩的士卒叛乱,一人造反,千千万万人附从。”

曾光贤已是拔出了刀,似乎做好了直接将杨正拿下的准备。

众人默然。

张昌大手一挥:“出发!”

正因如此,他才敏锐的意识到,这天子,怕是要做到头了。

虎贲营还算精锐,所以很快便已开始集结,浩浩荡荡的军马涌出了营去。

仙药……

“杨卿家。”陈凯之凝视着汝南王:“事到如今,想来,你定是打死也不愿承认的,既如此,那么不妨,就将这一切,俱都摆在台面上,朕就和你说道说道吧。”

而文武百官们,此刻却是竖起了耳朵。

弑君之人,一定会有巨大的利益,否则,只有疯子,才会动用这么多人手,如此费尽心机的弑君,这其中的成本和后果、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了。

陈凯之目光一冷,厉声道:“来人!”

此人身穿着蟒袍,一看,便是大陈的宗室王爷,他显得极不起眼,甚至许多人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他声若洪钟:“个个都在说,读圣贤书,人人都在说,要兼济天下,每一个人,都说是圣人门下,个个又鄙夷那些锱铢必较的商贾,可现在,是谁在锱铢必较,又是谁,就因为商贸吸引了人口,使得地租不断降低,而在这里哀嚎,好嘛,外头的事,你们当老夫不知道?老夫乃内阁首辅,中枢之臣,怎么会不知道呢?老夫素来知道,有人在背地里说什么呢,说祖宗之法的有,说伤农的也有,你们抬出了祖宗,抬出了重农,难道就不该想想,时至今日,朝廷有难,而今流民四起,无数百姓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饿殍无数,到了至今这样可怕的地步,你们……就不能让一丁点利,报效国家,报效朝廷,与朝廷共体时艰?”

陈凯之眼眸里,掠过一丝似笑非笑,他继续凝神看着陈义兴,笑了:“是吗,请皇叔继续说下去。”慕太后的这个问题,显然牵涉到了这个的本质。

这已深入到了骨血里的暮气,必须让它重新换发生机,哪怕是寻找一个新的出路,或是开辟一个新世界,就如这商贸一般,将所有人的yuwang重新调动起来,再通过这些,从中找出一群新的显贵。

慕太后沉吟了片刻,看着陈凯之不禁淡淡提醒道:“皇儿,时候很不早了,该上朝了。”

“是啊。”陈凯之颔首点头:“是该上朝了,母后,儿臣告辞。”

陈凯之朝慕太后行了个礼,随即……自万寿宫离开,快速带着宦官和女官以及侍卫们至正德殿。

陈凯之皱眉,似乎看破了他们的心思,在心里笑了一下,随即便挑眉环视着众人,才冷声开口说道:“怎么,都不肯说话了?朕常听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朕广开言路,可为何诸卿,竟无话呢?”

其他人纷纷意动,显然,不少人都极认可诸葛平的理由。

“而陛下要改弦更张,要革新,臣是一万个赞成的,说起来,臣也是士绅之家出身,正因为出自士绅之家,却更明白这其中的弊病,因而也知道,天下百姓,何其苦也,陛下要改,那便改,臣愿为陛下粉身碎骨,若是能成,则是不世之功,即便是败了,臣亦无憾。可是陛下要改,还需小心,必须得明白,是何人反对新政,这些人有什么力量,他们会制造多大的阻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行军打仗是如此,在臣心里,料来这新政,也是如此。”

有个人匆匆进来,弓着身子,却似乎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一下子,这学宫便鼎沸了。

而恰在这时,钟声响了。

长廊之下,陈凯之拜下之后,几个在万寿宫值守的宦官忙是将陈凯之搀扶而起,寝殿里头有人开了殿门,一个女官朝陈凯之行礼:“恭迎陛下。”

“再问自己。”陈凯之回答道。

慕太后颔首点头,坚持是该坚持,可只要不触动新政的前提下,其他的事,都可以退步,陈凯之的心思,还算稳重,她随即凤眸一转:“可若是安抚、劝慰、罪己、缓颊,依旧无济于事呢?”陈义兴气定神闲的思虑了一会,旋即便朝陈凯之正色开口说道。

“火药竟被盗了?”

陈一寿和陈义兴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可是陛下,历来天子都是和士大夫治天下,而非是和百姓治天下啊,寻常百姓饿了肚子,倒也罢了,可若是士大夫们愤怒,可是要出大乱子的,朝廷的钱粮,在地方上,靠谁来征收,不就是地方的士绅吗?朝廷的政令,到了县里,这县里总共,也不过数个官,数十个吏,谁来晓谕四方?”

“还不是士大夫,士大夫们非一家一姓,他们盘根错节,就以臣的老家为例,小小一个县,分别为陈、刘、王、张四姓,这四姓士绅,占了县里近四成的土地,一县有五万户,十九万人,可其中有一万多户人,便都得仰仗着四姓,有的是为他们做短工,有的给他们榨油,有的在他们商铺中做事,有的则租种了他们的土地,有的为他们管账,有的在府中差遣,他们四家,各有族学,其中半数有功名之人,都是他们的子弟,便是地方上的地保和甲长,也大多是他们指派的同宗,陛下想想看,这县里的县令和县丞,无论要修桥铺路,又或者是征粮,甚至可能出现了盗贼,需要组织青壮会同官军围剿,这些……能离得开这四姓吗?”

陈凯之不禁笑起来:“母后教训的是,千秋功过,这是后人评说的事。”

等出了万寿宫时,已是深夜了,只见这外头宫灯冉冉,陈凯之背着手,心里却在想,方才母后说,一旦自己死了,能稳定大局的人,是靖王……

刘傲天等人,此刻只是有一种后怕之感,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下唯唯诺诺了。

可若是今日,当着陛下的面,节度使们还桀骜不驯,那么……对陛下而言,任何可能的威胁,都需立即铲除,所以……此次更像是一次试探,通过这一次单刀赴会,来测试节度使们的心思,应对的得当了,那么就还是自己人,陛下便可一心一意去对付真正的反贼,若是觉得节度使们不放心,或是节度使们当真有谋反的可能,眼看着陛下单刀而来,那么势必会撕破脸皮,直接在国宾馆动手了。

此时天色已是昏暗了。

在这儿,只见还摆着数桌的瓜果,以及一盏盏的茶水,陈凯之坐在先前那刘傲天的官帽椅上,身子微微后倾,几个在此负责斟茶递水的丫头也早已跪着,此时只听陈凯之道:“朕乏了,取茶来。”

陈凯之抱着热腾腾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这一路的旅途,略显一些疲惫,而今香茗入口,顿时又使陈凯之精神百倍起来。

节度使们一听,现在倒也干脆了,古人为何会有跪礼,又为何这上下尊卑会通过下跪来呈现,而现在,陈凯之总算明白了,一个人一旦跪下,便已彻底的弱了气势,会自然而然生出被臣服的感觉。

这刘傲天真觉得冤枉啊,名字是自己的爹妈取的啊,傲天怎么了,傲天就要挨揍?

那些节度使瞬间的反应了过来,看着凶神恶煞的陈凯之,却是一时间不知该何反应。而四周的家丁们,听到了哀嚎,也纷纷涌了来,看到这一幕场景,竟一个个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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