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椎肤剥髓
作者: 巴小俏章节字数:56500万

上次拜师礼太简陋,在他们看来,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虽是消息传到了许多同窗们的耳里,惹来无数人嘲笑,可欧阳志三人却明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是郑重其事的拜了师罢。

小女孩儿顿时滔滔大哭,捂着脸飞也似的逃了。

方景隆突又想起什么:“现在细细想来,我儿子这般有出息,可不能这样草草率率的娶个媳妇进来,老张说的对,要从长计议,咱儿子也不能只盯着徽王的那个小丫头,我倒想起来了,陛下还有一女,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为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他眯着眼,不知脑子里在寻思着什么。

方继藩哈哈大笑,抱着手,一副有种你来打我的样子,肆意地笑道:“有辱斯文又如何,本少爷不但要用言语来侮辱你们,还要教你们跪在本少爷的脚下,叫一声师父。”

“九十两……”王金元咬着牙,终于报出了一个他认为方继藩足以心动的数字。

方继藩心里感慨,自己已越来越像那该死的败家子了,于是下意识的掏出了湘妃扇,扇扇风,望着这门可罗雀的街道,竟有颓唐和蹉跎感,背负着败家子的恶名,好像一辈子,都难有出头的一天啊,将来会不会影响自己娶媳妇呢?

无奈,只得伸出可恶的咸猪手,朝小香香捏了一把,这一把柔软,令方继藩既惭愧又无言,不过……竟真这样大,他心里震撼,这不摸还不知道呢,于是不由感慨,方家的米,养人哪!

这硕大的巴掌,在半空划过半弧,方继藩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说,完了,打就打吧,这样的人渣败家子,其实公道的来说,自己都恨不得每天对着镜子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苦涩一笑,只是摇头,猛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忍不住道:“宝贝……宝贝还在不在?”

邓健一愣,随即眼中放光,他欣喜地道:“少爷就是少爷。”

见那孱弱的背影去远,方继藩下意识地取出湘妃扇摇了摇,心里一阵叹息。

方继藩一拍他的脑壳:“狗一样的东西,少爷之所以得病,定是因为这宅子太过老旧,翻修,懂不懂?”

他面带愠怒,却见方继藩已低头,下笔疾书起来。

自己在内阁之中,等着好消息就是。

………………

事实证明,方继藩是对的。

父皇是疯了吗?他们话题里有一句有老方的掺合吗?

陈彤的脸色又青又白,终归鼓起勇气,追上去:“陛下……”

方景隆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精神焕发,于是带着二人游猎,倒也快活的很。

弘治皇帝看向陈彤:“这几日的营收呢,营收给朕看看。”

可是近几日,弘治皇帝渐渐感觉到不对味了。

本是看着这化腐朽为神奇一幕,一愣一愣的人方才反应了过来。

到了现在……还能说点什么呢?

“能……能……”周文英信誓旦旦的道:“小人拼了命……”

刘掌柜道:“这里的东家,换了主人,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换了路数。这新主人,节衣缩食,全身的家当,看上去也不过寥寥数两银子,还亲自给老夫斟茶,老夫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那新东家,看着面善,说话也客气,却不像是个有底气的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做买卖嘛,牟利当然是最紧要的,谁不晓得,有了这十全大补露,能生利呢。可更紧要的,还是稳妥啊,下一万多瓶的订单,便是将十万真金白银,押在了作坊里,倘若这作坊里稍有什么闪失,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为了蝇头小利,而折了本金,这买卖还能做吗?”

而陈一寿也选择了沉默,因为他知道,越是对这些流言蜚语进行打压,反而会加深洛阳城内的恐惧。可若是站出来辟谣,那么……等真有一日,这噩耗传来了,朝廷该怎么办?原本就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若还因为如此,使朝廷的声誉荡然无存,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何况,这一次摆明着是要让他们立一场功劳,有了这一场功劳,将来虽不说荣华富贵,可投降之后的待遇,或多或少,是可以得到保证的,总不会从前要差便是。

一切都已结束了,他们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一宿未睡的人,却担心着自己的未来。

数十万的楚军,本就是楚国倾国之力,倘若他们入楚,再加上项正的死亡,楚国国内,群龙无首,灭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当然,众人似乎也心知,楚国国君,乃是他们自己弑杀的,谁都逃不了这个责任,若是楚国的社稷不亡,只要存在一日,将来楚国皇太子登基,或者是任何人继承了项正的大位,他们都是楚国的乱臣贼子。

他从没有过后悔和反省,当初提兵至此,他只是觉得,一将功成万骨枯,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只要拿下了大陈,就不会有人怪责自己,可现在,他终于后悔了,他万万想不到,最后要赔上的,竟是除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自己的江山社稷。

梁萧抬头看着项正。

积了水的水洼,瞬间被染红了,那一道道雨水冲刷出来的沟渠里,翻滚着鲜红的液体。

陈凯之却依旧还是轻描淡写的样子,而后,一字一句道:“朕现在放了你,却需你给项正带一句话,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倘若他自己成全了自己,将自己的首级奉上,送到朕的面前来,朕……就可以饶了他的十七个儿子,饶了他九个女儿,饶了他的母亲,也即是现在在楚王宫中的刘太后,还可饶了两千四百一十五个楚国的宗室,若是过了这个期限,不自己成全了自己,到了那时,你可以告诉他,楚国国都,将鸡犬不留!”

他丝毫没有犹豫什么,拔腿便走,一深一浅的踩在这泥泞之中,脚下的血水和浮在泥浆中的尸首到处都是,使他脚步踉跄,说不出的萧然。

“进攻!”身边的亲卫一齐发出怒吼。

于是越来越多人附和,马蹄阵阵,金铁摩擦的声音,恍如交响曲,于是长刀如林,战马奔的更急。

混乱,彻彻底底的混乱。

“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梁萧笑了笑,和吴越会合一处:“几个时辰之后,便要教这洛阳城,变成一片泽国,再过一些日子,就可进洛阳了,历来兵家最喜的便是水攻,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河堤一溃,可以抵十万精兵。”

这士兵愣在当场,竟是不知所措。

这人已一路冲到了山丘上,拜倒在雨水所积的水洼之中,接着大口喘着粗气。

“是……是……是骑兵,是骑兵……”

而吴越和梁萧心里都大怒,这个家伙,如此大吼,这是扰乱军心,简直……是该死。

可即便如此,这些禁卫之中,依旧有不少人,暗中露出忧虑之色,他们有时自这里瞭望,远远的,便可以看到洛阳城的轮廓,私下里,也有一些流民,不过……这里的气氛,依旧是令人绝望的。

朱寿显得心虚,却还是点点头,他没有朝刘涛行礼,却也不敢无礼。

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入关,三清关的守将以及留守的文武大臣俱都来迎。

“大汉胜了!”像是炸了营一般,在这方圆数里之内,每一个人都此起彼伏的高吼着这消息,竟有许多人,显得极为激动。

在其身后,他们哀嚎哭喊,这凄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不……”何秀摇头否认:“臣是汉人,在臣看来,现在汉军得胜,正遂了臣的心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臣……此次代赫连大汗,其实……就是来称臣,赫连大汗已经知错,他自知自己犯下了万死之罪,因而希望得到陛下的宽恕,这大漠的胡人,本就目中无人,桀骜不驯,他也希望,能够代陛下,做一头牧羊犬。”

陈凯之却已收剑,笑了:“有没有利,不重要,朕叫你来此,是有一口气,还没有出,你可知道,在这里,有多少英魂在此?”陈无极被人抬着,抵达了一个大帐,随后,便是军医开始施救。

那人突然停止了脚步,军靴一下子踩在了水洼上,溅起了血水,他回眸看了一眼,看到了蠕动的陈无极,于是,他面上先是冷酷,旋即,他露出了一口白牙,咧嘴笑了,他疲倦的高呼:“这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人活着。”

这人继续道:“全军告捷,只是可惜,第一营,全军覆没,十不存一;第九营,死伤过半,第七营,营官……营官周涛战死,也几乎覆没,其余各营,伤亡……巨大。”

陈凯之挥舞着剑,已不知斩杀了多少人,即便是体力过人,可陈凯之竟已是累了,这种疲惫,并非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心,可他依旧咬着牙,疯了似得杀戮,甚至有时他站不稳,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于是又从泥泞中翻滚起来,他已没有机会去寻找掉落的剑,随手取了无人的火铳,挺着刺刀,呐喊着杀向前。

“刺刀!”

于是乎,眼下似乎只好硬着头皮了。

赫连大汗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依旧是策马飞驰,看着无数人的血肉,就这般轻易的被绞杀,此前他并非没有听说过火器,甚至听说过大汉的走私商人们绘声绘色的提及到了这火器的恐怖之处,可那时候,他虽是忌惮,心底深处,却还是隐隐有些不以为然的。

新兵们倒是开始渐渐的镇定下来,在经历了血和火的洗礼之后,他们已渐渐的忘记了害怕,只知道,要战斗下去,一直战斗下去,没有侥幸,也没有退路。

这是挑衅。

而操练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今日居然出奇的,开始取消了平时风雨不改的操练,而是……进行了文课。

他们自小开始,便骑马,便射箭,他们为杀戮而生,也为抢掠为生,在这里,自然没有任何道德的挂念,我强,便要你的命,你抢你的女人,便夺取你的一切。

苏叶道:“譬如陛下出了兵,胡人自后切断了陛下的后路,随后,再放出消息,说是陛下的军队,已经败亡了呢?”

陈凯之大笑:“这就是了,朕梦寐已久的决战……”

王翔等人一惊,纷纷抬眸,他们正打算整了衣冠,前去迎接陈凯之。

“取来。”赫连大汗狞声道。

随即,此人便抵达了赫连大汗的帐篷里。

操练了这么久,如那许杰所言,几乎所有人肚子里都憋了一口气。

今日……这宿命又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而这一次,他与先辈们却全然不同,他自信自己所带的新式军队,比之当年的先辈们更加强大。

千户哆哆嗦嗦:“臣乃西凉骁骑营千户,奉命在附近设伏……还有,就是搜集附近村落还未撤出的人,以及……以及粮食、马匹,西凉国已预备坚壁清野,能带走的……俱都带去天水,不能带走的,则统统烧了……卑下……卑下其实早就可以动身走了,只是……故意留了下来……”

现在……机会要来了。

两个半赤着身的女奴吓的花容失色,忙是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屈身而去。

跟何秀这种人多说几句都是浪费自己时间。

户部拟定了钱粮的章程,再进行分配。

虽然条件有限,一个大堂里,数百上千人席地而坐,人挨着人,点了蜡烛和油灯,只有教习被围在中间,基本靠吼着教学。

何秀随即翻译了一通,赫连大松大笑起来,却又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似乎有点得意的样子。

他显得很从容平静,嘴角透着淡淡的笑意。

“不错。”晏先生一时显得忧心忡忡,思虑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陛下现在与胡人决战,各国君臣,无异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胡人,或许看清了这一点,他们想必也认为,各国虽和胡人有汉夷之分,可毕竟,也提防我大陈,现在各国忧虑,胡人想来,是想借此机会,趁机做一些准备……”

不得强征,也就是说,自己不想去,便可不去?

陈贽敬当初,毕竟也是摄政王,他和杨彪一样,多少是有一些眼光的,他越是在济北,越是对陈凯之佩服不已,接着道:“想想看,杨公,花钱征丁,这是开了先河,百姓们无后顾之忧,愿意去挣银子的,自管去挣银子,不愿意的,也不必担心官府上门锁人,如此一来,他们能不支持伐胡吗?新军待遇如此优渥,只怕,多的是青壮去应募,进了新军,前途就不可限量啊,虽然得拿命去拼,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东西,对于小民而言,是即便拼命也拼不来的?这对许多人而言,是何其大的机遇。”

现在朝廷要建新军,他作为亲王,则负责了兵部,当然,兵部主要负责整个新军的功考和后勤管理,而他这个督兵部事,其实和当年的陈凯之一样,是宗室协助某些事务,再加上他对这些事已得心应手,所以某种程度,并非只是协助这样简单,许多时候,都是陈义兴对兵部进行指导。

讨胡令已出。

要知道,胡人轻易取得了河西之地,不只是使关中收到了极大的压力,而且胡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善攻城拔寨,有了西凉人的帮助,这个短板可就补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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