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索然俱散
作者: 栢洛章节字数:74752万

“还有此人,刘文善,诸卿可有耳闻吗?”

方继藩看着远处,一行背影愈来愈远,忍不住想要追上前去,好好的解释一下,可刚要迈腿,却发现自己依旧被王金元死死的抱住腿:“方少爷,方爷,方公子,咱们现在就请保人,我拿地契和房契做抵,当做定金,咱们一言为定…”

前些日子,这厮病了,于是才请了名医来看,想来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一直都没有放弃治疗,方继藩穿越之后,之所以让人误以为病还没有好,是因为自己和从前的那败家子性格迥异,于是乎……治疗还要继续……

“好了,好了,就你啰嗦。”方继藩不耐烦的道:“小香香呢,来穿衣了。”

不过……反正哥们是败家子,这个形象,怕是一时半会也扭转不过来,所以……

他忍俊不禁的道:“卿家……终是谨慎啊,不过谨慎也是好的,本来朕还想召翰林院的王不仕来,可这王不仕不过是一届翰林,虽懂商贸之道,可此等事,毕竟用不上。再者朕与诸卿就足够了,人再多,反而显得朕在欺负那小子。”

弘治皇帝面上带着红光,没有理朱厚照怪异的神色,却是上前拍了拍方继藩的肩,亲昵的道:“方卿家这是劳苦功高,哈哈……朕有此婿,足慰平生了。”

银子……反而是其次的了。

不得不说,他们此时也算是心悦诚服的。

“陛下,陛下……又有几个匠人走了,说什么另谋高就……”李东阳擦着额上的汗。

朱厚照便瞪了方继藩一眼,声音更大:“明明是赌约,为何不能说,本宫偏要说。”

方继藩只低头一看,竟也是无语。

弘治皇帝:“……”

那刘掌柜又和他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又大抵的报告了城中的情况,将不少城中的布防,以及慕太后等人的态度,一一进行了汇报。

说着,杨霞激动的接过了手谕,这手谕的风格,太像陛下了,陛下当初就是用这种简洁的命令传达军令的,等他接过了手谕,一看字迹,再没有任何疑虑了,这定是陛下的手书,一点都没错,当初,陛下可是亲自上过夜课,给他们传授过学问的,这字迹,化成灰,杨霞也认得。

朝廷的百官,俱都动员起来,许多人强忍着悲痛,而不少的青壮,也开始拉上了城头,进行死守,在本地的一营新军,则是枕戈待旦,他们决心,和洛阳城共存亡。

只这短短的一年时间,从灭胡令下达开始,不知不觉之间,各国的平衡已被彻底的打破。一场朝议,陷入了无休止的吵闹中。

张煌言忙道:“万死,臣只是……认为……陛下带兵出关,胡军其实已胜券在握,我大陈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这是其一;朝廷已经做错了一件事,万不可再错失这第二次的机会……”

那么,杨义可以是忠臣,可以是贤臣,可以获得陈凯之的关照,其他大楚的文武官员,也就是同理了。

而要稳住人心,唯一的法子就是封赏。

梁萧却是悲从心来,泪水磅礴:“陛下,咱们大楚完了,臣……原还以为,到了如此危机时刻,陛下定当有什么扭转乾坤的圣明手段,所以臣对陛下,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可当陛下要封臣为王的时候,臣却清醒了,一下子明白,陛下没有了任何的手段,陛下看似是智珠在握,可实则,却已心里惶恐万分。陛下虽依旧还高高在上,其实……却已被吓破了胆,陛下尚且如此,三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陈凯之携灭胡之威,震动天下,谁敢当陈军的锋芒。陛下,臣放出了斥候,已经确定,就在十里外结寨的陈军,确实只有五千人,可他们磨刀霍霍,随时要对数十万的楚军发起进攻,而大楚……却是完了。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可是……臣却明白,而今,一切都已于事无补。”

沉默。

紧接着,禁卫们骤然间,如受了惊吓的夜猫,有人大吼:“预备!平乱!”

这士兵,一下子身子软了下去。

他们几乎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梁萧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还是有了反应,于是苦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既到了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只有请死而已。”

可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是,陈军居然当真击溃了胡人。

长剑出鞘,剑指乌云翻滚的苍穹,无数的雨水敲打着那长剑的锋刃,陈凯之大声高吼:“进攻!”

其他人见了,个个噤若寒蝉,无数人脸色惨然,随即有人大喝:“动工,谁敢偷懒,便是此人的下场。”

这时,有人踩着泥泞疯狂奔来。

梁萧笑了,冷冷道:“还有哪些跳梁小丑,竟还敢来送死吗?若是他们想死,还不容易,本都督自然成全他们?”

他倒是有些急了,再不攻城,这样拖延下去,夜长梦多啊。现在燕人还没有动作呢,倘若燕人有了动作,岂不是又多了燕人来分食这巨大的好处。

杨义正色道:“洛阳城内的慕太后等人,倒是态度坚决,要守洛阳到底,与洛阳共存亡,虽是派出了使者,表示只要归降,依旧可以保他们的富贵,也绝不会侵害陈氏的宗庙,只是……”

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无论是夜行营还是胡人,这不免使踌躇满志的项正,总觉得心里有一些些不踏实。可如此一来,三国围攻洛阳的名义也就有了。

“陛下凯旋而归,实是可喜可贺。”他的内心,是喜出望外的,这是第一次,大陈彻底的稳固了河西走廊,有了稳固的大后方,数百年无法打破的平衡,在今日,却是彻底的被打破了。

说到了关内的局势,晏先生先是叹了口气,旋即便娓娓道来。

他们竟派出了使者,他们的使者是怎么派出来的,围困他们的胡人呢?

“不会错。胡军覆灭了!否则,为何我们的斥候,放出去至今没有消息,若是他们当真遭遇了胡人,胡人和我们乃是盟友,难道还会扣押他们不成,一定是我们的斥候被汉军截住了。而这些使者,又怎么可能平平安安来到这里,大汉胜了!”

这人继续道:“全军告捷,只是可惜,第一营,全军覆没,十不存一;第九营,死伤过半,第七营,营官……营官周涛战死,也几乎覆没,其余各营,伤亡……巨大。”

胡人们杀的心惊胆跳,他们甚至开始意识到,原先在面对枪林弹雨时,其实也不过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短兵交接了,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天上的乌云在翻滚之后,终于一道霹雳落下,那天穹处,电光如银蛇一般一闪,随即雷声滚滚,瓢泼的大雨,便淅沥沥的落下来。

各处的阵地,炮火的轰鸣声已是越来越零零落落,火铳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显然,几乎哪里,都在进行短兵交接,在这方圆十里之地,在这瓢泼大雨之中,几乎每一处地方,都看到无数人的身影,他们在泥泞中蹒跚,在怒吼,在杀人!

因而,参谋总部在再三的确定之后,得出了一个简单有效的方案,即近战便是近战!

直到哨子吹响了,这等刺耳且尖锐的哨声,令疲惫不堪,且几乎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胡人们,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胡人们已感觉到胜利在望了,虽然这胜利实在来之不易,他们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单单为了杀到这里,就不知多少人横尸荒野。

这个少年,曾爱吃肉,爱唱歌,曾对陈无极许愿,希望将来,能够回乡下去,娶自己的表妹做妻子,男耕女织,而现在,似乎……陈无极再看不到那稚嫩的面庞上,那略有腼腆和羞涩地笑容了。

新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一下子有点发懵,手心已捏满了汗。

身后,瞬间爆发出了冲破云霄的喊杀。

骑兵的先锋距离壕沟显然还有一些距离,还未到有效射程。

任谁都明白,第一营的位置既在保护陛下,同时又在突出部,原本在陛下的部署之中,就是用来吸引胡人进攻,所以第一营所面对的进攻,定是极为惨烈,反观其他各营,有的作为后备力量使用,有的则负责防守后队和侧翼,压力不大。

胡人……进攻了。

而与此同时,一杆杆的火铳自壕沟中探出来,意大利炮早已调整了位置,在后头的炮兵阵地也早已将炮口进行了校准,只有掷弹兵们最清闲,他们依旧还在数着他们宝贵的手弹。

大汉的皇帝,平时是根本不会亲征的,即便是亲征,那也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中军、左右两翼,前军和后军包围的死死的,而这一次,陈凯之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无疑是鼓舞汉军,同时,也表现出了对胡人的轻蔑。

原先胡人对于陈军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汉军。

赫连大汗冷笑:“那就不必他们了,等歼灭了这支汉军,便趁机将西凉人也一并歼灭,本大汗不需要儿子,本汗即便有儿子,那也该是草原上的勇士,何须那样的窝囊废!”

于是队官们直接拿出了参谋部早已下达的命令,开始在各自的将士们面前念起来。

只是……他的目的,不是要消灭这一支汉军,而是希望带着胡人,杀入关内,成为那关内江山的主人。

…………

陈凯之皱眉:“此事,朕也略知一些。”

而一旦关内各国相信了这个消息,会发生什么?

苏叶听的心惊肉跳,这么多年来,还不曾见过有汉人对胡人作战,居然对与胡人决战兴奋至此的。张超和营参谋以及大队官们简短的开了一个会议之后。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

“问候人家的女性,翰林们哪里及的上你,你也别谦虚了,就你了,不必文绉绉的,你怎么擅长怎么来。”陈凯之淡淡道。

陈凯之倒是气定神闲,他悠哉悠哉的这几日在三清关附近走了一遭,见了许杰气冲冲的来,便含笑道:“许都督,你才刚上任,何以如此气冲冲的。”

“各营的所有科目,都掌握的炉火纯青,卑下敢保证,全军上下,可以做到令行禁止,固然远不及勇士营老兵,却也足以与胡人一战。”

陈凯之不由失笑,想不到参谋部竟如此无聊,竟将这操练的方法,都研究出了理论基础出来了。

也正因如此,汉人想在大漠里出人头地,所付出的努力,将会是胡人的百倍、千倍,何秀也很清楚,平时给大汗出出主意,固然能获得大汗的赏识,可想真正在大漠立足,却非要建立旷世奇功不可,而能带胡人杀入关内,完成数百年来,胡人们的心愿,无疑才是他真正立足于胡地的资本。

尤其是陈凯之讨胡令,使大陈皇帝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六国的军民,无不向往,这……便不免使各国君臣们心忧如焚起来。

“贱奴也是为了防止咱们胡人勇士,有太大的伤亡。陈军的火器犀利,最擅长的便是据守,三清关乃是数一数二的关隘,一旦贸然攻关,伤亡甚大。”

大家所期待的,便是能得一根火铳,像老兵们一样,去校场里放铳,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因为他们的新兵,只有步操,而且是没玩没了的步操。

虽然条件有限,一个大堂里,数百上千人席地而坐,人挨着人,点了蜡烛和油灯,只有教习被围在中间,基本靠吼着教学。

“不错。”晏先生一时显得忧心忡忡,思虑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陛下现在与胡人决战,各国君臣,无异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胡人,或许看清了这一点,他们想必也认为,各国虽和胡人有汉夷之分,可毕竟,也提防我大陈,现在各国忧虑,胡人想来,是想借此机会,趁机做一些准备……”

何况,还是这样的一场恶战!

现在新建立的新军,数万人已开始进行操练,已有两个月,虽然还很生疏,可武官和教官们,俱都制定了合理的方法,所以虽然很多新兵入了新军,许多技能还未熟练,可毕竟新军入营之后,操练极为苛刻,两月的时间,足够做到明令禁止,且大抵能保持队形进行射击了。

陈凯之眼眸一扫,深吸一口气:“陈卿家所言很对,此时出兵,大为不利;皇叔说的也不错,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可朕看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笔账,没有算清楚。”

大战迫在眉睫,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陈一寿犹豫了一下。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敌人,将超过百万之众,而且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在这世上,只怕没有人可以抵挡他们。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狐假虎威,可陈凯之原本的算盘是,借机东扩,而如今,牵涉到了胡人,那么原来的所有谋划,俱都成空,必须要重新的考虑了。

陈义兴踟蹰了片刻,他显得较为谨慎,和其他百官们一个个心里痛骂西凉不同,他反而觉得,西凉彻底倒向胡人,虽不是意料之中,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吧,毕竟现在大陈的实力,是大凉无法抗衡的。

下头的百官,是知道陛下的意图的,而今,陈凯之平定了叛乱,彻底的掌控了朝廷,圣心难测,可也未必就全然大家不知陛下的心思,所以他这一沉默,立即有人挺身而出,厉声道。

“既然这些地方官想要巴结上头,可做天子的,愿意他们相互勾结吗?所以啊,不能让他们闲着,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做,譬如这选秀,陛下这是给了他们机会啊,让他们有了机会,可以为陛下效命,而他们送来的秀女好坏,也事关着陛下的喜悦,此时,陛下给他们找了事做,他们定是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所谓揣摩上意,这世上,还有人比陛下的心意更该揣摩吗?”

他几乎可以想象,各国的君主们得知了方吾才和自己沆瀣一气,多半……是大跌眼镜的同时,也是咬牙切齿的。

“陛下。”方吾才淡淡道:“臣可听说,各国在听闻了洛阳发生了叛乱之后,在各国的朝中内部,俱都有一些小动作,这足以证明了各国依旧是各怀鬼胎,包藏祸心。”

连续十几日,都是太平无事,而下头的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平定了叛乱之后,再加上以刘傲天为首的都督们的支持,裁军进行的尤其的顺利,宫中的选秀,更是突然让朝野内外安分起来。

陈凯之召集了百官,在正德殿召见了他。

陈凯之娶荀氏为妻,即日,敕皇后位。

可这一次,对于张昌为首的叛将,不但没有祸及家人,也留了全尸,甚至还准予厚葬,这确实是太阳打了西边出来。

二十营军马,也即是二十万招募的军士,而原先的百万大军,俱都解散,除了留一些壮丁作为府兵,负责各州的守卫之外,几乎一个不留。

陈凯之淡淡一笑:“有什么不服气呢,若是那些武官,还算年轻,又大抵能识文断字,那么,朕准予他们入讲武堂学习,倘若他们在讲武堂能肄业,到时,自然会给予他们军职,授予军官;若是年纪老迈的,却也不难,准他们的儿子入讲武堂学习便是,只要肯用功,出来照例也是军官,有何不可?可若是还有人不服,张昌等人,便是他们的下场,现在……朕已越发的紧迫起来,若是我大陈不难改制,使其焕然一新,那么,就会有第二个张昌、第三个张昌,今日,张昌这些人,带着数万人杀入宫来,可结果如何,朕一千勇士营,便可让他们不得前进一步,朕要建立二十万这样的新军,使天下各国,听闻大陈新军,无不色变,使这四海之内,任何一国的军马,即便他们集全国之力,也无法与三个营的新军抗衡;朕要保证,在两年之内,即便是燕、蜀、越、凉、楚国合纵,与我大陈为敌,我大陈可以五路阻击,且能做到,尽歼五国兵马,朕还要保证,新建立起来的水师,能与杨氏水贼进行决战,并且……将其一举歼灭。”

陈凯之不禁感慨:“你们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俱是我大陈的功臣,将来,朕还有要用你们的地方,而今,你们做了表率,此事,也就容易了。”

甚至……陈凯之没有谈到他们的家人和族人,堂堂天子,当然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遗忘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陈凯之竟选择了不予株连。

“你信与不信,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陈凯之朝他淡淡一笑:“不过你的儿子杨正奇,却可以看到,噢,对了,你的四个孙儿,想来,也可以看到,他们会亲眼看到,大陈的军马杀至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会亲眼看到朕,诚如你今日这般,你知道,朕会如何杀死你吗?今日朕如何杀你,来日……朕就会用什么手段,杀死杨正奇,杀尽你的子孙,你那千万财富,好生留着吧,朕很快就会来取,朕早就说过,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天下万物,都归朕所有,万千臣民的生死,也操弄于朕一念之间,你们杨家,也不例外。”

而大鼎,却已搬了来。

有的说,陛下已被弑杀。

在士人和读书人眼里,陛下固然不是一个好皇帝,可对许多人而言,当今陛下,虽登基不久,可许多人切切实实的得到了好处。

“陛下……饶命啊……”有人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卑下……卑下实是受了汝南王的蛊惑,卑下万死,这汝南王……”

他早料到,军中有对陛下不满的情绪,所以认为,只要快速攻入宫中,那么天下可定,可万万不曾想,攻击受挫不说,勤王的大军,竟是集结的这样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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